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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见此也是颇为欣慰。

喝口茶水润润嗓子:“接下来我们结合实例,拿这次沙瑞金同志的自我批评来做分析。”

“那天下午,议程结束的时候你就问我,为什么要在沙书记二次检讨过后就放过了他。你觉得他还是在避重就轻,很多问题还没有说透,是吧?”

祁同伟点头:“是的老师。沙书记的二次检讨虽然比第一次深刻许多,并提到了经验主义、教条主义。”

“但是其核心错误——为了立威而大搞纪律检查扩大化,影响稳定大局的这个核心责任,他还是没有完全承认,而是用‘工作方式’、‘节奏把握’等理由模糊过去了。”

高育良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就涉及到我刚才说的——你可以承认在具体行动、施政上有失误,但思想和原则上不能有问题。”

“这句话不光是针对自我批评的领导干部,对于点评的其他常委也同样适用。”

“说再具体点就是——民主生活会,是干部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整改问题的会议,而不是搞斗争、把同志批倒搞臭,这方面你要有充分的认识。”

“噢.....”

“老师我懂了!”祁同伟一下子理清了关键,认同地点头。

高育良看到祁同伟理解民主生活会的关键点了,又接着点拨:“光认识到民主生活会的本质还不够,你还要理解自检‘深刻’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还是拿沙书记的自检例子来给你分析。为什么我要在沙书记第一次自检后提出反驳?因为他对错误认识还不够深刻,自我批评的尺度把握不够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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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尺度的把握,往往不是看事实本身有多清晰,而是要看‘上面的意思’。”

“首先你要弄清楚大势,就是上面是希望我们汉东能够保持现状,维持稳定快速发展的。”

“这份大势,一方面体现在上面默许我在常委会上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来抓经济;”

“但另一方面,同时也体现出上面对沙瑞金同志下半年及时调整、没有继续蛮干的表现,是基本认可的,至少是愿意给予其观察期的。”

“既然上头乐于看到汉东维持目前‘既制约又合作’的平衡局面。我们下面的同志,就不能说三道四,更不能对抗上头意志,逼得一把手下不来台,造成矛盾公开激化。”

祁同伟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政治,很多时候是平衡和妥协的艺术,最高意志决定了游戏的边界。

高育良继续深入剖析:“另外,你还要会算另一笔账。瑞金同志主政汉东才一年,我这个省府一把手上任更是只有半年。如果这时我和瑞金同志的矛盾公开化、不可调和,闹到非要上面二选一的地步,对我有什么好处?”

“到时无非就两种结果:第一,把我调走,换个地方继续当省长。可汉东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大好局面刚刚打开,我舍得走吗?”

“第二,把沙瑞金同志调走,换个新书记来。新来的书记是什么风格?会不会更难对付?会不会带来新的变数?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高育良总结道,“在目前阶段,把汉东维持在一个‘可批评、可监督、但总体可控’的书记-省长关系,才是最符合我,也最符合汉东发展利益的选择。 ”

“我可以在具体事务上制约他,推动我的施政理念,但不必要去动摇他位置的稳定性。这就是政治上的‘斗而不破’。你要学的,就是在这种动态平衡中,如何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目标,同时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祁同伟听得心潮起伏,豁然开朗。

许多在当时会议上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适可而止的批评,以及心照不宣的妥协,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层的考量和精妙的算计。

激动之下,他隐隐有种想再开一次民主生活会的冲动。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像小时候和人吵架了,吵完回家突然想到哪些精辟的话没说,没发挥好,想要返身和人再吵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