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mfshuwu.com

夜间。

朱棣打了个哆嗦,伸手去解那条镶金边的裤腰带。

酒劲儿上涌,燥得慌。

一百万只羊的生意,黑土地攥出油的狂想,还有那个蹲在炭火边笑眯眯算计整个草原的大侄子。

这一桩桩,烫得朱棣那颗早就在边疆冷却的雄心突突直跳。

“哗啦啦——”

水柱激打在冻硬的墙根,冒起一阵白气。

朱棣舒坦地长出一口气,刚想系裤腰带,耳朵忽然一竖。

呲——

呲——

不像脚步声。

是某种死沉的东西在冻土上硬生生拖拽的动静。

这动静在呼啸的风里格外牙碜,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

朱棣本能摸向腰间。

空的。

短剑刚才为了装那一下狠的,拍桌上送给大宝当玩具。

“滚出来!”

朱棣虎眼圆睁,借着城楼灯笼那点半死不活的光,死死盯着墙角。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燕王,没刀也能徒手撕狼,怕过谁?

阴影蠕动一下

呲——

又是一声。

一个“人形物体”,慢慢从黑暗里“蹭”出来。

朱棣只觉刺骨的寒意顺着天灵盖浇到脚后跟,刚排空的膀胱差点失守。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头发在血水里泡了三天又风干,结成硬条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挂着烂布条和暗红冰渣,半边身子塌陷,左腿反关节扭曲,全靠右腿和一根烂木棍在地上挪。

“嗬……嗬……”

那影子一步步逼近。

朱棣脚后跟下意识退半步。

这场景太熟了。

之前的军报说宁王卫全军覆没,有人说十七爷被砍成肉泥,有人说被填了战壕。

“四……四哥……”

一声凄厉的呼唤,直直撞在朱棣心口。

朱棣浑身汗毛炸立。

这一声“四哥”,太惨,太冤,太苦。

这是没喝孟婆汤啊!

“老……老十七?”

朱棣声音发抖,那是极度的荒谬和愧疚交织:“你……头七还没过,回来看看哥?”

影子停住。

那双藏在乱发后红得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棣,眼泪混着血水冲出两道滑稽的白沟。

“四哥……疼……”

朱权脑子现在是浆糊。

从死人堆爬出来。

直到看见古北口的灯,看见那个虽然严厉但最护短的四哥。

委屈,傲气,全崩了。

“疼……哪都疼……”

朱权扔掉烂木棍,像看见亲爹一样踉跄扑过来,一把抱住朱棣的大腿,死都不撒手。

“哇——!!!”

嚎哭声冲出来。

“四哥啊!他们欺负人!他们不是人啊!我不玩了!我要找父皇!呜呜呜……”

朱棣僵成石像。

腿上传来的凉透的触感,冲鼻的尸臭味,直钻天灵盖。

完了。

这是尸变。

这是怨气太重,诈尸回来诉苦啊!

“老十七……”

朱棣眼眶红了,铁打的汉子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动,怕惊散这缕“魂魄”。

“是哥不好……哥来晚了……”

朱棣颤巍巍伸手,想摸摸头又不敢碰,只能在半空虚抓:“你死得惨……哥知道……哥都知道……”

“仇报了!鬼力赤抓住了,那一万个畜生都给咱当奴隶!以后天天让他们修路,累死算球!”

“你缺啥跟哥说,哥给你烧!金山银山!大马!你想骑赤兔还是乌骓?哥都给你糊!”

“还有媳妇!哥给你烧一百个漂亮宫女下去伺候你!咱们到了那边,也要当爷!”

“不疼了啊……到了那边别省钱……”

朱棣越说越伤心,眼泪叭叭往下掉,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这误会大了。

朱权正哭得鼻涕冒泡,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

烧纸?

宫女?

那边?

“四哥……你说啥呢?”

朱权抬起头,那张比鬼还难看的脸上挂着迷茫:“我……我没死啊……我就是饿……我想吃肉……”

“吃肉?”

朱棣脸色惨白,满眼悲痛:

“饿死的……作孽啊!好!吃肉!哥这就让人供猪头!老十七,你现在……爱吃生的还是熟的?戏文里说都爱吃带血的……”

就在兄弟俩一个哭断肠,一个吓破胆的时候。

“噗——”

一声极不合时宜轻笑从门洞传出。

李景隆抱臂倚在门框上。

他刚出来透气顺便盘算羊毛背心生意,一身银甲在月光下晃眼。

本来想看笑话的。

能看到威震漠北的燕王对着大活人哭坟,这票价值了。

“我说燕王殿下。”

李景隆肩膀乱颤,笑得欠揍:“您这眼力回南京得让太医瞧瞧。”

“这是宁王殿下,大活人,有热乎气。”

“刚才太孙还派人接应,说宁王腿脚不好备担架……合着您在这儿演‘人鬼情未了’呢?”

嘎?

朱棣哭声戛然而止。

挂在胡子上的眼泪尴尬晃荡。

活的?

朱棣连忙低头。

地上的朱权正眨巴眼看他,虽然臭得像咸鱼,但抱着大腿的手确实热乎。

而且……那鼻涕泡跟小时候偷吃糖被父皇抽屁股时一模一样。

“你……没死?”

朱棣声音破音跟公鸡叫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