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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啊!”

朱权更委屈,抱得更紧:“四哥你盼着我死啊?我还等着吃肉呢!”

朱棣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悲痛到错愕,再到恼羞成怒,最后化作冲天岩浆。

被当猴耍了。

社死现场。

他朱棣!

燕王!

刚才对着大活人哭着喊着烧一百个宫女?

还被李景隆这个金陵第一大嘴巴看个正着?

这要是传回京城,他还要不要在九边混了?

“李!景!隆!”

朱棣缓缓转头,脖子咔吧作响,目光凶得要吃人。

“你早看见了?”

“你在旁边看戏?”

“觉得本王很好笑?”

李景隆笑容僵住。

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不跑,这辈子就不用跑了。

“那个……殿下,误会!臣刚出来……”

李景隆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姿态保持着该死的优雅:“臣想起来太孙找我商量羊毛定价……哎哎哎!别打脸!啊!”

砰!

一只硕大的拳头带着毕生羞愤,狠狠砸在李景隆那张号称“金陵第一美男”的脸上。

“我让你看戏!”

“我让你笑!”

“我特么让你优雅!”

这一夜,古北口关墙下多一种打击乐。

拳拳到肉的闷响,夹杂着李景隆杀猪般的惨叫。

“别打脸!那是臣吃饭的脸啊!”

“错了!真错了!啊——那儿不行!秦淮河的姑娘们会伤心的!”

朱权坐在地上呆呆看着。

突然不觉得腿疼了。

看着四哥按着那个银甲讨厌鬼暴揍,久违的安全感像暖流包裹全身。

这就是家。

只要四哥在,天塌下来有人顶。

半晌。

朱棣气喘吁吁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鼻血。

地上的李景隆捂着熊猫眼缩成一团,那身潇洒银甲全是脚印。

朱棣转身,大步走到朱权面前。

这次没犹豫。

没嫌弃臭味。

他一把将地上烂泥一样的弟弟拽起来,狠狠揉进怀里。

“没死就好。”

朱棣声音发闷,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哽咽:“没死就好……你要是死了,哥咋跟大哥交代……”

朱权愣了一下,眼眶湿润。

“四哥……”

“行了,别嚎了,丢人。”

朱棣松开手,粗鲁地用袖子擦掉朱权脸上的血污:“好歹是个塞王,把你那鼻涕收收!”

他解下带着体温的大氅,把朱权裹成粽子。

“走。”

朱棣弯腰,一把背起朱权。

就像小时候背着不想走路的弟弟。

朱权趴在宽厚的背上,吸着鼻涕:“哥,去哪?我不回大宁了,那是伤心地……我想回家……”

“回个屁大宁。”

朱棣托了托弟弟屁股,大步往关内走。

风雪吹乱胡须,吹不散眼里的决意。

“咱们回南京。”

“去见老爷子。”

“有些账,咱们兄弟几个,得当着老爷子的面,跟这天下好好算一算!”

……

千里之外。

金陵,应天府。

皇城内。

子时已过。

大殿内没有熏香,只有一股子浓烈到呛鼻的墨汁味,混合着老人身上特有的、类似于枯木般的暮气。

朱元璋没坐龙椅,那个位置太高,太冷。

他盘腿坐在御阶上,屁股底下垫着个有些磨损的明黄软垫。

他手里攥着一卷已经翻烂了的《大明律》,眼睛却死死盯着殿门外那片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色。

“什么时辰了?”朱元璋开口。

大太监王景弘跪在一旁。

他太熟悉这位老主子了。

越是平静,说明心里的那座火山压得越实。

一旦喷出来,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回皇爷……丑时刚过。”王景弘声音抖得像筛糠:“夜深了,您……歇歇?”

“歇?”朱元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怎么歇?”

“标儿走了……老四和老十七在北边生死未卜。那个小兔崽子带着两万人就敢往狼窝里钻!”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一下,身形晃了晃。

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伸手去扶,就被朱元璋一把甩开。

“滚开!咱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朱元璋赤着脚来回踱步。

“兵部那帮废物!三天了!整整三天!连个屁的消息都没有!”

“说什么宁王卫全军覆没,说什么燕王被困古北口……都是放屁!”

朱元璋指着殿外骂道:“咱的儿子,咱知道!老四那是属狼的,只有他咬人,没人能咬他!还有雄英……”

提到这个名字,朱元璋的骂声顿住。

那个死而复生的大孙子。

那个留下一封信,说要带回一个“不一样的大明”的孩子。

如果他也折在里头……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午门外,登闻鼓响了。

这鼓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每一声都带着撕裂夜空的凄厉。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疯马般的脚步声,伴随着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咆哮,穿透重重宫门,直刺皇宫。

“八百里加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阻拦者死!!”

朱元璋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那是一种择人而噬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