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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大孙活着,死几万人都值!

秦逵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最后哆哆嗦嗦地比划一下。

“我军……阵亡……”

“三十六人。”

一片安静。

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朱元璋站在那,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十六?

死三十六个,换了对面几万精锐?还抓了三万多活口?

就算是三万头猪站在那让你砍,你也得累死几个火头军吧?

把朕当傻子耍?

“放你娘的屁!”

朱元璋暴怒。

那是智商受到侮辱的愤怒。

他抄起御案上的砚台,照着秦逵就砸过去。

“三十六人?你当雄英是神仙啊?还是当朕老糊涂了?”

“这种战损,史书敢写吗?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你敢拿这种鬼话来哄朕?!”

“皇爷!冤枉啊!”

秦逵吓得抱着脑袋惨叫,把羊皮纸举过头顶:

“臣不敢啊!这上面有燕王的大印!有徐辉祖的私章!连蓝玉那个杀才都在上面按了手印啊!!”

砚台砸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朱元璋动作停住。

四个人背书?

老四沉稳,徐辉祖刻板,蓝玉那个浑人从来有一说一。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撒这种弥天大谎?

图什么?

难道……是真的?

朱元璋大步上前,一把抢回纸,凑到眼前。

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甚至是蓝玉那个沾着油星子的大手印。

没错,是真的。

而在最后一行,是那个熟悉的、飞扬跋扈的笔迹。

【爷爷,孙儿没给您丢人。这一仗,不光是为了杀人,是给咱大明抓长工去了。三万个能干活的牲口,孙儿给您带回来了。具体的,回去给您磕头再说。——雄英叩上】

“呵……”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天,震得房梁落灰。

朱元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状若疯癫,拿着那张沾了血污的纸,用力亲了下,高高举过头顶。

“看见了吗?标儿!你看见了吗!!”

声音混着哭腔、狂傲,还有发泄到极致的痛快。

“这是咱的大孙!这是咱们朱家的种!”

“三十六换三万!卫青来了得磕头!霍去病来了得敬酒!谁敢说咱大孙不行?朕抠了他的眼珠子当泡踩!”

满殿的太监宫女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爷这是高兴疯了。

朱元璋狂笑了一阵,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翻书似的快。

刚才还狂喜的老人,一下换了模样。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温度,只剩下令人胆寒的精明与算计。

“王景弘。”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刺骨。

“传旨,大捷的消息,先压半天。”

“朕要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盼着咱大孙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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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城南,聚贤楼。

这是一座只有在深夜才会真正热闹起来的地方。

外头的招牌已经摘了,门板上着三道闩,但三楼最里侧的那间名为“听涛”的雅阁里,炭火却烧得正旺,连窗纸都透着股燥热。

屋里没点大灯,只留了一盏油灯,灯芯剪得极短,光晕昏黄,照不到墙角,只能照亮圆桌上那一小方天地。

一只白净、修长,保养得如同女人的手,轻轻提起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浇在一只蟾蜍茶宠上。

水汽蒸腾。

“说吧。”

白袍人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吴侬软语特有的软糯,如果不看环境,你会以为这是哪家书院的先生在考校弟子的功课。

他对面,坐着三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哪怕进了屋,这三人的兜帽也没摘下来,黑布被雨水浸透,正在往下滴水,很快就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积出几个小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