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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青白雷弧从雷霆令上横扫而出,却不是直劈那口缩棺,而是精准地劈在缩棺後方、那根原本早已断裂的红布桩根部。

「啪!」

一声爆响。

众人眼前一花,只觉空气里有什麽东西猛地一松。

下一息,缩棺四周的黑气竟开始乱卷,像被斩断了某条看不见的牵线。

「成了!」

周衡大喝一声。

可陆远却没有半点轻松,反倒眼神更沉:「不对。」

「它不是被打散,是把门位让出来了。」

果然,随着那红布桩根被雷劈裂,石道左侧原本死死钉着的九枚黑铁钉中,竟有两枚同时往外渗出了更深的暗红。

那暗红并不是血,而像是某种黏腻的油,从钉孔底下缓缓冒上来。

「油煞。」

宋清禾脸色一变。

陆远冷声道:「对,阴炉底火上来了。」

他话刚落,地底又是一声重响。

接着,整条石道两侧的红白幡竟像被风从背後吹起,纷纷鼓出饱满的弧度。

那不是真风。

更像有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在幡後同时站起。

「别看幡背!」

陆远疾喝。

可已经晚了。

许二小本就胆小,闻声偏头一瞥,便见一张极大的白纸脸猛地贴在幡背上,黑洞似的眼窝正对着他。

「啊——!

「」

许二小吓得一声惨叫,腿一软几乎跪下。

那白纸脸随即发出「咯咯」轻响,竟像要从幡背上脱下来。

王成安一把抓住他,声音都变了:「别怕!别看!」

陆远却在此时喝道:「宋清禾,封煞盘翻阴阳!」

「林照玄,雷令向左前三寸!」

「周衡,斩幡脚!」

「成安,二小,黑灰洒成倒三角!」

众人不敢迟疑,各自猛动。

宋清禾双手一翻,太极封煞盘猛地转成相反方向。

盘中阴阳鱼瞬间一黑一白倒错,发出一层极薄的冷光,正对幡背压去。

林照玄则将雷霆令横移三寸,口中一喝:「雷火借路,封你阴脚!」

一道细雷顺着令尾斜斜落下,直打石道左前方幡脚。

周衡长剑早已出鞘,这一次不斩幡面,而是斜斜挑向幡脚与地面的连接处。

剑锋一过,红布幡脚立刻裂开一圈焦黑线。

而王成安和许二小则慌忙抖灰,硬生生在地上画出一个倒三角形状。

灰线一成,竟真的把那白纸脸的影子卡在了三角外沿。

「它要借幡上身!」

宋清禾急声道。

陆远冷静得吓人:「它上不来。」

「幡是它的门帘,脚是它的根。」

「脚断了,它就只能挂着。」

说罢,陆远忽然猛地转身,整个人几乎贴地掠出一步。

他竟没有冲向缩棺,也没有冲向纸面具人,而是直奔石道最中间,那本一直被纸面具人提着的薄册方向!

「它要记名,我先毁册!」

「周衡,挡住它!」

「林照玄,雷封右後!」

「宋清禾,盘镇我前身!」

「成安、二小,退!别碰簿册!」

周衡反应极快,长剑横起,步法一横便拦在陆远身侧。

纸面具人见状,竟真的翻册去挡。

簿页哗啦一声展开,里面那道血线倏然往外一弹,像活物一样朝陆远手腕卷来。

那血线一出,空气里竟顿时多了一股新鲜的腥味,像刚割开的肉。

陆远眼神一狠,短刀猛地一翻,刀锋自下而上挑起,口中厉声诵道:「纸上写名,阴里收命。」

「册中记骨,煞里藏根。」

「我今断你帐本,拆你名簿。」

「断帐不还,拆簿不存!」

「急急如律令!」

刀锋与血线相触的一瞬,竟发出一声极尖的「嘶啦」声,像烧红的铁扯开湿布。

那血线猛地缩回,薄页上顷刻焦黑了一角。

「好!」

周衡喝了一声,顺势一剑点在纸面具人胸口。

这一剑并未刺穿,反倒像刺中了层层纸壳里最薄的一层筋。

纸面具人身形一顿,薄册「啪」地落地一角。

陆远趁势一脚踏上薄册边缘,短刀反手下压,正要一刀劈开册脊。

可就在此时,石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长极长的叹气。

那叹气并不大,却像从地下数丈、数十丈深处穿上来,慢得让人心头发麻。

紧接着,地底那连续的「咚」声,忽然停了。

全停了。

四周刹那死寂。

连风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陆远整个人一僵,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对————」

他这两个字刚出口,石道深处那口一直未曾真正露面的「主家」,终於开口了。

一个极低、极沉、极缓的声音,从土里、从棺里、从门後,一层一层叠上来:「席————齐————了————」

那三个字一落,整条石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从坟底磨出来的石碾,碾得人耳膜发麻,连脚底都跟着发虚。

先前还在鼓动的红白幡,这一瞬竟齐齐垂了下来。

像是所有纸紮、木骨、黑影都在朝着石道尽头那口不曾现形的「主家」低头。

陆远眼神骤冷,短刀还压在薄册边缘,手腕却微微一沉。

他知道,真正最险的那一口气,出来了。

「它开腔了,就说明地脉已经通到门根。」

陆远低声道:「别让它把席」收圆。」

林照玄立刻并指压住雷霆令,令身青白雷纹嗡嗡作响:「那我再压它一层!」

陆远却擡手止住他:「不急,雷先别落。」

「它刚开口,正是吐门气」的时候,雷一重,容易逼它反扑到活人身上。」

说罢,陆远猛地一扯地上的引坛索,铜铃「叮」地一响。

这一响极轻,却像在死寂里撬开一丝缝。

陆远趁势踏出半步,脚下仍是那套短罡步,但这回步势更缓、更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他口中随即念出一段更短、更硬的收煞诀:「地不收,天不纳。」

「门不闭,煞不发。」

「我借一口真炁,压你半寸阴牙。」

「收!」

最後一个「收」字出口,他并指如钩,猛地往前一扯。

那本掉在地上的薄册竟「唰」地翻开,自行向里卷了一页,像有看不见的手在里头回卷名录。

纸面具人身形随之一晃,胸口裂缝里掉出的发霉纸钱,忽然全都朝薄册里倒流回去。

「它在回帐!」

宋清禾失声。

「不错。」

陆远目光森冷:「席齐了,就要收帐。」

「它想把刚记下的名,一笔一笔钉死。」

就在这时,石道尽头的黑土里,忽然隆起一道极细的线。

那线起初不过一指宽,随即越拱越高,像土下有东西正用脊梁顶破地皮。

黑灰、碎纸、烂布、细木屑一齐往两边翻,眨眼之间,那土包已鼓成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