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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张卡背后都有一个数字。

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最多的一张是三年前,一个煤矿事故的案子,死了三十七个矿工。煤矿老板送来五百万,他判了“不可抗力”,煤矿继续开采。

五百万,他给儿子在伦敦买了套公寓。

儿子今年二十五岁,在伦敦读金融硕士,明年毕业。上周打电话来说想留在伦敦工作,需要一笔钱打点关系,大概三十万英镑。

杨为民算了一下,二百万人民币,差不多够。

他需要这笔钱。

也需要保持“维持原判”的记录——如果这次突然改判,之前那些案子的当事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会不会翻案?

不能开这个口子。

笔尖落下。

“杨为民”三个字写得工整,有力,笔画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签完字,他盖上自己的私章。

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拓出清晰的痕迹。

他把判决书合上,放进“已审结”的文件筐里。

然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抽出银行卡,对着电脑摄像头拍下卡号和密码,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儿子。

“爸给你转了笔钱,伦敦那边该打点的打点,别委屈自己。”

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

杨为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收钱,是十六年前。

那时他还是民事审判一庭的审判员,刚独立办案不久。

接手的第一个大案子,是个工伤赔偿纠纷。一个建筑工地的农民工,在施工时从三楼摔下来,脊椎骨折,下半身瘫痪。工地老板只赔了五万医药费就不管了。

农民工起诉,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总计八十二万。

案子很简单。

证据齐全:有事故现场照片,有医院诊断证明,有劳动局的事故认定书。

按法律规定,工地老板全责,八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开庭前三天,工地老板托人找到杨为民,递过来一个信封。

信封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杨法官,那个农民工……他其实自己操作不当。我们工地有安全规范,他违规作业。而且他本身就有腰伤,这次是旧伤复发。”

杨为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

五万块钱。

崭新的百元大钞,用银行封条捆着。

他当时月工资不到三千。

五万,是他一年半的收入。

他想起妻子刚查出子宫肌瘤,手术费要两万。儿子小升初,想进重点中学,择校费三万。

五万,刚好够。

“证据呢?”他问。

“证据……我们可以找工友作证。”工地老板说,“那个农民工平时就爱偷懒,安全意识差。杨法官,您看能不能……在责任划分上,给他定个主要责任?我们象征性赔点就行了。”

杨为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农民工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陷。

但很快,他又想起妻子做完手术后的虚弱样子,想起儿子如果能进重点中学,将来考大学会容易得多。

“证据要扎实。”他说,“证人证言要形成证据链。”

“明白!明白!”工地老板连连点头。

三天后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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