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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在炼焦炭时产生的副产品——煤焦油,经过二次蒸馏后剩下的残渣。

又黑,又臭,又粘。

“嫂嫂说了,这叫‘沥青’。”秦云在一旁翻着苏婉给的“天书”(图纸),“说是铺在路上,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但是又有点弹性。”

“弹性?”秦风撇撇嘴,“这黑泥巴能有什么弹性?”

“砰!”

实验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那一桶黑色的沥青被震得泛起一圈圈波纹。

秦烈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低气压,让原本还算温暖的实验室瞬间如坠冰窟。

“大、大哥?”双胞胎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棍差点掉进桶里,“谁……谁又惹你了?”

秦烈没有废话。

他走到那桶沥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东西。

“这就是娇娇说的……能铺路的东西?”

“是、是啊……”秦风咽了口唾沫,“还在实验阶段,味道有点大……”

“要多久?”

秦烈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我要铺一条路。”

“从狼牙镇,一直铺到马家的地盘。”

“要平。”

“要快。”

“要让马车的轮子滚上去……连一杯水都不许洒。”

双胞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大哥……那可是三十里地啊!”秦云惨叫道,“而且这沥青还得加热,还得搅拌石子,还得压实……就算咱们没日没夜地干,也得……”

“娇娇腰疼。”

秦烈突然说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出,实验室里瞬间死寂。

秦风手里的铁棍“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云手里的图纸被捏皱了。

“腰……腰疼?”

双胞胎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慵懒散漫,瞬间变成了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狼狗。

“是因为……那破路?”秦风咬着牙,眼底泛起红血丝。

“马家那群孙子……”秦云拳头捏得咔咔响,“敢让嫂嫂腰疼?”

“那路确实太烂了!”秦风想起上次带嫂嫂坐热气球,下来的时候嫂嫂也是腿软(虽然是被亲的),但如果是被路颠坏的……

那简直不可饶恕!

“干了!”

秦风猛地一拍大腿,也不嫌那沥青脏了,直接伸手捞起一坨,感受着那种粘稠的质感:

“不用等明天了。”

“今晚就干!”

“大哥,把保安队全调给我们!”

“我们要把这黑泥巴……烧开了泼过去!”

“铺出一条……让嫂嫂能躺在上面睡觉的路!”

秦烈看着这两个瞬间打了鸡血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残忍的弧度。

“人,管够。”

“钱,管够。”

“煤,管够。”

他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命令:

“天亮之前。”

“我要看到一条黑色的河。”

“一条……能把马家那群拦路狗,全都吓死的河。”

……

这一夜,狼牙特区的夜空被映红了。

不是霓虹灯。

是火。

数百口巨大的铁锅在荒野上一字排开,锅底的焦炭烧得通红。

锅里,黑色的沥青在沸腾,翻滚,散发着那一股子虽然刺鼻、却代表着工业文明霸权的焦油味。

“倒——!!!”

随着秦风一声嘶吼。

无数滚烫的黑色浆液,混合着碎石,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倾泻在那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

“滋啦——”

那是高温沥青接触冻土发出的声音。

白烟升腾。

紧接着,是一台巨大的、由秦猛亲自拉动的石碾子(因为压路机还在研发中,只能靠人力和畜力),在还未凝固的路面上轰隆隆地滚过。

“给俺压实了!”

秦猛赤着上身,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浑身冒着热气,那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

他拉着那几千斤重的石碾子,就像是在拉着一根稻草。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路必须平!”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盯着脚下的路面:

“有一块小石子儿突出来……那就是在扎俺的心!”

“嫂子的腰……只有俺们能碰!”

“这破路也想欺负嫂子?给俺死平!”

在他身后。

一条平整、漆黑、宽阔的大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黑暗的尽头延伸。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狠狠地撕裂了这片荒蛮的大地。

也像是一条黑色的绞索,正在一点点勒紧那个还在做着“路霸”美梦的马家的脖子。

……

十里之外。

铁桩马家的哨塔上。

两个裹着羊皮袄的喽啰正缩在避风处打瞌睡。

“哎……你闻见没?”

一个喽啰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地醒来:

“怎么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嗨,估计是哪家穷鬼在烧烂木头取暖吧。”另一个喽啰翻了个身,没当回事,“这鬼天气,谁不想着取暖?”

“不对啊……”

第一个喽啰揉了揉眼睛,看向狼牙特区的方向。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火龙?!”

只见在漆黑的夜幕下,一条由无数火把和滚烫黑烟组成的巨龙,正贴着地面,向着他们的关卡……

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蔓延过来。

“快!快去禀报三爷!”

喽啰吓得从哨塔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寨子里跑:

“秦家……秦家打过来了!”

“他们带着……带着地狱里的黑河打过来了!”

而此时。

马家大堂里,马三爷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喝着从过往商队那里扣下来的劣质烧酒。

“哼,秦家又怎么样?”

马三爷醉眼朦胧,满脸不屑:

“路是我的。”

“想从这儿过?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明天……”

他打了个酒嗝:

“明天给秦家发个话。”

“那过路费……再涨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