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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号”旗舰的甲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胃部抽搐的酸腐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那滋味,简直比刑部大牢里的陈年老馊饭还要销魂。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紧接着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甲板边缘趴着的一排“未来栋梁”,此起彼伏地奏响了名为“翻江倒海”的鬼哭狼嚎。

三天前出京时的意气风发,此刻早就被丢到了爪哇国。

这些平日里在翰林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天之骄子们,此刻一个个脸色蜡黄,发髻散乱,恨不得把胆汁都给吐干净。有的甚至瘫软在甲板上,抱着缆绳死不撒手,仿佛那是他亲爹。

“啧啧啧,这就受不了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马汉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里面盛着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肥肉还在颤巍巍地抖动。他故意走到那群吐得昏天黑地的书生旁边,大口嚼了一块,吧唧着嘴,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嗯!这御厨的手艺就是地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哎,我说各位状元郎,都要到饭点了,不来两块压压惊?”

“呕——!”

回应他的,是几位学子更剧烈的呕吐声。

那个之前还在吟诗的顾长风,此刻虽然脸色煞白,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但眼神却依旧清明。他强撑着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甚至还勉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

“马将军……”他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倔强,“您若是想用这种法子来激我们将军,大可不必。红烧肉……呕……确实是好东西,待我们适应了这风浪,定要……定要找将军讨上一碗……”

哪怕胃里翻江倒海,他还是死死抓住船舷,硬是没让自己倒下,甚至还试图对马汉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哟呵?”

马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这些书呆子会破口大骂,或者哭爹喊娘,没想到这小子还能硬撑着说出这番话来。

“有点意思。”马汉嘿嘿一笑,用筷子指了指远处,“还没出海那会儿,你们不是一个个嚷嚷着要‘直挂云帆济沧海’吗?这沧海还没济呢,怎么就把隔夜饭都济给龙王爷了?”

周围几个千机锐士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要知道,这船上的水手和护卫,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行气境高手。真气运转之下,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吸在甲板上,任凭风浪再大,人家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曲星们现在的熊样,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中骄子们,心里别提多爽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平日里嘴皮子利索,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还得靠他们这些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汉子。

然而,在这片哀鸿遍野中,却有两个异类。

桅杆下,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正趴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根黑乎乎的炭笔,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酸臭味和颠簸,眼神狂热地盯着头顶错综复杂的帆索。

“妙啊……这受力点的设计,妙啊……”

刘波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在那张已经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上添上两笔,“如果把主帆的吃风角再微调一下,配合这根副索的拉力……理论上能让船跑得更稳……”

他就像个入定的老僧,外界的嘈杂根本入不了他的耳。哪怕船身猛地一个倾斜,他也只是顺势打个滚,笔下的线条竟然一点都没歪。

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叶青青死死抓着栏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其实也想吐,胃里翻腾得像是有一百只耗子在打架。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咬出了血印子,也硬是一声不吭。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特制的黄铜量尺,目光却像是带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刘波的背影。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给这个怪胎……”

叶青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颤抖着举起卡尺,对着海平面的角度进行测量,然后在自己的本子上艰难地记下一行行数据。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哪怕是晕船晕死,她也要在专业领域上,死死咬住这个被陛下称为“天才”的家伙。

风浪依旧在肆虐,但在这颠簸的甲板上,这些看似柔弱的书生们,却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适应着这片陌生而狂野的大海。

然而,就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们与风浪搏斗之时,一场更为压抑的对峙,正在旗舰内部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