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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寂静。

风从敞开的窗棂卷入,吹得秦俊手中诗笺簌簌作响。

墨迹未干,字字如铁画银钩,带着一股苍茫遒劲的力道。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郁顿挫、雄浑开阔,与诗中“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意境浑然一体,竟似有雷霆万钧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出言讥讽的青衫文人,脸色阵青阵白,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那首《登高》,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掴在所有质疑者脸上。

万里悲秋,百年多病。

艰难苦恨,潦倒新停。

这哪里是一个“流连花丛、不学无术的纨绔”能写出的诗句?

这分明是历经沧桑、饱尝世情、胸有丘壑者方能吐露的悲鸣与孤傲!

萧景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他看着秦俊负手而立的身影,那般随意,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孤峰绝仞。

那双眼里满是……嘲讽。

萧景清晰地感觉到了。

秦俊在嘲讽他们,嘲讽这满堂跟风阿谀之徒,嘲讽这所谓“风雅”实则攀附的聚会,或许……也在嘲讽他萧景。

“好……好诗!”永安伯长孙最先回过神来,击掌赞叹,打破了气氛,“秦解元大才!此诗沉郁顿挫,气韵浑成,格律精严,意境更是雄浑苍凉,直追古人!当为……当为传世之作!”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向秦俊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先那点因家世往来而维持的表面客气,此刻化作了真正的震惊与钦佩。

暖阁内嗡嗡作响,众人从极度的震撼中苏醒,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这真是秦俊所作?”

“字字千钧,句句惊心!‘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这等心境,他如何能有?”

“莫非从前真是我等以讹传讹,错看了他?”

“一首诗或许偶得,可之前那《水调歌头》、《将进酒》难道也是偶得?还有这书法,这气魄……岂是朝夕可成?”

先前嗤笑秦俊“怜香惜玉”那人,早已缩到人群后,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俊对四周的议论恍若未闻,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只竹笼。

猫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用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望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伯爷,”秦俊转向永安伯长孙,语气平静,“方才世子已择定彩头,秦某本不该争。只是这狸奴,实在合我眼缘。不知……可否割爱?其余彩头,秦某愿一并奉上,换取此猫。”

他将刚写就的《登高》诗笺往前一推。

萧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若坚持要猫,显得气量狭小,与一只畜生计较,更坐实了有意针对秦俊之嫌。

他若不要……众目睽睽之下,被秦俊一首诗夺尽风头,再放弃已到眼前的彩头,颜面何存?

更要紧的是,秦俊对这只猫的执着。

这猫对他,必有特殊意义。

萧景面上却重新浮起那无可挑剔的温雅笑意,“秦兄说笑了。既是秦兄心爱之物,萧某岂能夺人所好?方才不过见其可爱,随口一提罢了。这猫儿,合该归秦兄。”

他语气轻松,仿佛毫不在意,“没想到秦兄不仅诗才惊世,更是性情中人,对一只小小狸奴也如此珍视。”

几句话,将自己撇清,反倒显得秦俊为只猫大动干戈,有些小题大做。

秦俊看了萧景一眼,不再多说,“多谢世子成全。”

他径直走向那捧着竹笼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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